從神經遞質到迴路選擇：四象心學性情論的現代神經科學再解釋

作者：崔章赫 · 韓醫師 · 東濟堂韓醫院院長
醫療稽核：院長崔章赫
專案：東濟堂韓醫院四象體質診所
研究方法：DJD多重文獻交叉研究

---

1. 核心摘要 (Abstract)

將사상체질（四象體質）還原為神經遞質型別的嘗試 — 陽人（양인）為多巴胺型，陰人（음인）為GABA型 — 在試驗層面顯示出統計相關性，但仍停留於行為表型（behavioral phenotype）的表層對應。2024年發表於Cell Reports的多巴胺-GABA共同釋放（co-release）研究證實，這兩種物質從同一突觸囊泡同時分泌，從而削弱了"多巴胺型人類"對"GABA型人類"這一二分法的神經生物學基礎。本研究在認識到這一侷限性的基礎上，論證사상심학（四象心學）의 성정（性情）結構描述的不是神經遞質總量問題，而是迴路選擇（circuit selection） — 同一神經化學能量是走皮質下（subcortical）通路還是走皮質（cortical）通路 — 的問題。進而，鑑於硬編碼的神經遞質偏向不僅制約皮質下層面，還制約皮質可塑性的範圍，本文提出將사상체질重新解釋為狀態空間（state space）結構各異的四個吸引子流域（attractor basin）的框架。

---

2. 問題背景 (Introduction)

將사상의학（四象醫學）翻譯成現代生物學語言的嘗試由來已久。利用自主神經系統活性、HRV（心率變異性）、基因多型性等進行的研究不斷積累，其中神經遞質與사상체질의相關性是一個直覺吸引力強的框架。소양인（少陽人）的活躍外向氣質與多巴胺的獎勵追求行為重疊，소음인（少陰人）的焦慮退縮傾向與GABA功能低下相似。
Lee等（2015）的試驗研究首次利用Braverman Nature Assessment（BNA）報告了사상체질與神經遞質氣質型別的相關性。소양인中多巴胺型佔43.2%，태음인（太陰人）中GABA型佔50.0%，소음인中GABA型佔57.1%，陽人-多巴胺、陰人-GABA的對應具有統計學顯著性（P = 0.017）。— Lee et al., 2015, 『Journal of Pharmacopuncture』 (DOI)

然而這一框架存在根本性侷限。第一，BNA本身並非主流神經科學驗證的工具，"多巴胺型人類"這一分類本身帶有大眾神經科學（pop neuroscience）的性質。 第二，近期神經科學揭示多巴胺與GABA並非分離系統而是從同一軸突共同釋放，動搖了基於單一神經遞質的型別論基礎。 第三，사상심학의 성정론所描述的動機偽裝結構 — 성（性）表面看似德性但實際可能是自我儲存性정（情）的偽裝這一洞察 — 在神經遞質層面原則上無法捕捉。

臨床醫生從本研究可得到的，不是"哪種神經遞質能解釋사상체질"的答案，而是사상심학의 성정론在現代神經科學的哪個層級上對應、在哪個層級上超越的地形圖。

---

3. 文獻所揭示的 (Results)

3-1. 多巴胺-GABA共同釋放："兩個獨立系統"前提的崩潰

"陽人=多巴胺，陰人=GABA"框架依賴於多巴胺與GABA是從不同神經元分別分泌的獨立系統這一隱性前提。然而Patel等（2024）證實，小鼠紋狀體的多巴胺軸突從同一囊泡共同釋放多巴胺和GABA，且這一共同釋放的GABA透過軸突上的GABAA受體（α3亞基）對多巴胺釋放本身進行自動抑制（autoinhibition）。尤其在相位性爆發（phasic burst，與獎勵相關的訊號）時，這種GABA自動抑制比緊張性單發（tonic）更強地發揮作用，起到降低相位性-緊張性多巴胺訊號對比度的作用。由於離子通道型GABAA受體的動力學（kinetics）快於G蛋白偶聯型D2自受體，共同釋放的GABA作為"第一響應者（first responder）"發揮功能。— Patel et al., 2024, 『Cell Reports』 (DOI)

這一發現的含義十分明確。既然多巴胺神經元本身共同分泌GABA，將某人歸類為"多巴胺型"或"GABA型"，就如同將心臟的收縮與舒張分開，區分"收縮型人類"與"舒張型人類"，近乎範疇錯誤。

3-2. VTA的GABA-多巴胺拮抗：獎勵與厭惡的開關

腹側被蓋區（VTA）中GABA-多巴胺相互作用呈現更為複雜的圖景。構成VTA約30%的GABA神經元分為兩種亞型 — 投射神經元（抑制包括NAc在內的多個腦區）和區域性中間神經元（local interneuron，抑制鄰近多巴胺神經元）。小鼠研究顯示，VTA GABA神經元啟用時相鄰多巴胺神經元的放電率受到強烈抑制，反之，GABA神經元受到抑制時出現多巴胺去抑制（disinhibition），即多巴胺增加。厭惡刺激（足部電刺激）使VTA GABA神經元活性一過性增加，同時使多巴胺神經元活性降低，這一效應被GABAA受體拮抗劑阻斷。

以사상의학翻譯，소음인의 恐（공）·焦慮傾向與VTA GABA神經元過度啟用 → 多巴胺抑制模式重疊，소양인의 怒（노）·急躁與多巴胺過度啟用 + GABA抑制不足模式重疊。在此層面，"陽人=多巴胺，陰人=GABA"框架似乎大體成立。

3-3. 多巴胺與性格氣質：作為探索系統的多巴胺

康奈爾大學的Depue報告稱，外向性的個體差異源於編碼激勵動機（incentive motivation）強度的腹側被蓋區投射系統的功能變異，多巴胺系統反應性越高，對獎勵激勵越敏感，正性情緒（positive emotionality）得分越高。— Depue & Collins, 1999, 『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』
DeYoung（2013）進一步精細化，提出多巴胺系統的綜合功能是 **"探索（exploration）"**，salience-coding多巴胺神經元驅動認知性探索（開放性/智識性），value-coding多巴胺神經元驅動行為性探索（外向性）的整合模型。Fisher等的FTI（Fisher Temperament Inventory）fMRI研究中，好奇心/能量維度與黑質（substantia nigra）活性相關，證實該維度反映了多巴胺系統的活動。
這些研究支援"多巴胺反應性高的人 = 外向·探索型"的關聯，與사상의학의 陽人氣質表面上相符。

3-4. 사상심학의 성정론：神經遞質無法捕捉的層級

사상심학中，各體質具有성（性）與정（情）的拮抗結構。성（性）是未發之性（미발지성），意指"想活的心、想活的意志"即人類存在的本質，정（情）是已發之情（이발지정），是從성中湧現的實際動力。這被稱為好善之性（호선지성）與惡惡之情（오악지정）：성是愛好善的優越功能，정是厭惡惡而以自我防禦方式發揮的第2功能。— 태율（김도순），『사상심학：확충론 해설』

各體質성정配置如下。태양인為哀性（애성）-怒情（노정），소양인為怒性（노성）-哀情（애정），태음인為喜性（희성）-樂情（낙정），소음인為樂性（낙성）-喜情（희정），各體質先天優越功能（성）與防禦性劣等功能（정）相互拮抗。— 태율（김도순），『사상심학 전문：四象心學』

此處出現核心問題。소양인의 怒性（노성）— 見到不義便挺身而出的傾向 — 與多巴胺系的salience detection重疊。而作為정（情）的哀情（애정）也可翻譯為多巴胺預測誤差慢性為負（negative）的狀態 — 期望高但獎勵不足的挫折。태음인의 樂情（낙정，貪慾·積累）與GABA型這一基底框架正面衝突。暴食、物質積累、想吃更多佔有更多的行為是nucleus accumbens多巴胺獎勵迴路的典型模式。

更根本地，從多巴胺獎勵迴路的角度來看，幫助他人獲得稱讚時的"溫暖感覺（warm glow）"與在他人面前炫耀獲得認可時的快感，是同樣的多巴胺釋放。在分子層面，利他性動機與自我炫耀性動機無法區分。 이제마所捕捉的"以為是聖人其實是정的偽裝"這一現象，若試圖用神經遞質解釋，由於兩者都是同樣的多巴胺，解釋本身便不可能。

3-5. 嗅覺雙通路模型：迴路選擇作為解法

能化解這一困境的比喻在嗅覺系統中。 即使同一氣味分子與嗅覺受體結合，也會分叉為兩條通路。一條是從嗅球直達杏仁核-下丘腦的皮質下通路，聞到腐敗氣味時無需意識判斷即引發噁心。另一條是經過眼眶額葉皮質和海馬的皮質通路，在此進行"這種氣味像祖母家的氣味"等情境性記憶與認知性評價。同樣的分子，同樣的受體，卻是完全不同的通路與功能。

사상심학의 성정結構與此同形（isomorphic）。 소양인面對不義做出反應時，走杏仁核-下丘腦直行通路便是怒（怒）— 威脅感知、交感神經啟用、攻擊行為。同樣的刺激若走前額葉-顳葉經由通路，則讀取情境，考慮對方立場，判斷在此情境中如何行動才是正確的 — 這就是義（義）。兩條通路都釋放多巴胺。在分子層面是相同的。但走哪條迴路決定了一個是本能（정），另一個是德性（성）。

因此이제마所言"성須制約정"，與皮質通路必須調節（top-down regulation）皮質下通路在結構上等值，這與現代情緒調節研究中的認知重評（cognitive reappraisal）框架完全相同。

3-6. 硬編碼滲透的範圍：對可塑性的制約與吸引子流域

大腦皮質後天可塑性並不具有無限的自由度。前額葉皮質的結構、皮質厚度、突觸密度、髓鞘化速度本身具有遺傳偏向，這種偏向決定了哪個方向的學習容易、哪個方向困難。前額葉-杏仁核連線性（prefrontal-amygdala connectivity）的強度與情緒調節能力的個體差異相關，這種連線性受遺傳與經驗兩者影響，但其可變範圍本身因個體而異。

這是이제마將體質視為"不變"的神經科學基礎。 硬編碼不僅存在於皮質下層面，還制約皮質層面可塑性的範圍，因此無論後天如何變化，那些變化都在一定邊界內發生。動態變化無數發生，但那些變化的可能空間（state space）本身因體質而呈現不同形狀。

用數學表達，各사상체질形成不同的 **吸引子流域（attractor basin）**。소양인의狀態空間與소음인의狀態空間在所允許軌跡的範圍上不同，無論各自流域內發生多麼複雜的動態變化，都不會離開流域。這是이제마體質區分的邏輯基礎 — 萬人各異卻歸結為四種。

---

4. 交叉解讀 (Discussion)

比較神經遞質型別論與사상심학 성정론的解釋力如下。

區分	神經遞質型別論 (WM)	사상심학 성정론 (KM)
核心機制	多巴胺/GABA反應性的個體差異	성（性）-정（情）拮抗結構 + 迴路選擇
可解釋範圍	行為表型（氣質、獎勵敏感性）	行為表型 + 動機偽裝結構 + 修養論
侷限性	無法區分動機自我欺騙	未提示分子層面機制
對應層級	皮質下（subcortical）硬編碼	皮質下 + 皮質可塑性範圍全體
體質不變性解釋	遺傳性神經遞質偏向	狀態空間（state space）的結構性制約
後天變化解釋	有限（以藥物干預為中心）	透過修養（修養）改變回路選擇習慣

核心交叉點在此。神經遞質型別論部分捕捉了사상체질的硬編碼層級（皮質下氣質性偏向），在此層面"陽人=多巴胺，陰人=GABA"大體成立。

然而사상심학真正關注的並非此硬編碼。
同樣的硬體中選擇哪條迴路 — 這才是성정론的核心，而這完全是皮質的後天作業。

이제마強調修養（修養）正是在此處。 硬編碼（神經遞質偏向）無法改變，但迴路選擇的習慣可以改變。소양인의多巴胺反應性本身無法降低，但當該反應啟用時，提高走皮質通路（義，義）而非皮質下直行（怒，怒）機率的訓練，就是修養。

因此，將사상체질翻譯成現代科學，必須從神經遞質層面的型別論轉換為皮質-皮質下回路間動態調節及其可塑性個體差異的框架。

---

5. 尚不清楚的事 (Limitations & Future)

本研究的侷限性如下。
第一，Lee等（2015）的사상체질-Braverman相關研究是142名規模的試驗研究，缺乏對BNA本身構念效度（construct validity）的獨立驗證。

第二，從사상심학의 성정론到迴路選擇模型的翻譯是本研究提出的理論框架，尚無支援這一框架的直接實驗資料。

第三，吸引子流域模型仍停留於比喻層面，若要對其進行數學定義，需要定量描述各體質狀態空間的變數選定與動力學建模。

第四，多巴胺-GABA共同釋放研究（Patel et al., 2024）在小鼠紋狀體中進行，由於技術限制，尚未在人類中直接確認。

第五，원리적으로 사상심학의"동기의 자기기만"문제 — 성（性）이정（情）의 카모플라주일 수 있다는 관찰 — 를신경과학적으로 검증하는 것은 極其困難。
追加研究問題：

1. 각 사상체질별 resting-state functional connectivity，특히 전전두엽-편도체 연결 패턴에 유의한 차이가 있는가？
2. 각 사상체질별 도파민 합성 용량과 GABA 농도를 PET/MRS로 직접 측정했을 때，BNA 기반 파일럿 연구의 상관이 재현되는가？
3. 같은 체질 내에서 수양 수준이 다른 개인들 사이에 전전두엽-피질하 회로 조절（top-down regulation）효율의 차이가 관찰되는가？
4. 사상체질의"불변성"을 종단 연구（longitudinal study）로 추적할 때，개인의 상태 변화가 attractor basin 모델이 예측하는 경계 내에 머무는가？
5. 도파민-GABA 공동방출의 비율과 자동억제 기전의 효율에 개인차가 존재하며，이것이 기질적 편향과 상관하는가？

---

6. 原典引用卡片 (References)

Source 1 [WM]

• 來源: GABA co-released from striatal dopamine axons dampens phasic dopamine release through autoregulatory GABAA receptors
• 作者/年份: Patel JC et al., 2024, 『Cell Reports』
• DOI: 10.1016/j.celrep.2024.113834 | PMID: 38431842
• 可靠性: high
• 要點: 紋狀體多巴胺軸突共同釋放GABA，該GABA透過GABAA受體以first responder角色自動抑制相位性多巴胺釋放

Source 2 [WM]

• 來源: Neurobiology of the structure of personality: dopamine, facilitation of incentive motivation, and extraversion
• 作者/年份: Depue RA, Collins PF, 1999, 『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』
• PMID: 11301519
• 可靠性: high
• 要點: 多巴胺編碼激勵動機強度，VTA多巴胺投射的功能性變異決定外向性的個體差異

Source 3 [WM]

• 來源: Dopaminergic foundations of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(Special Issue Editorial)
• 作者/年份: Wacker J, Smillie LD, 2015, 『Frontiers in Human Neuroscience』
• 可靠性: high
• 要點: 多巴胺系統的綜合功能是"探索（exploration）"，認知性探索與行為性探索由不同多巴胺神經元驅動

Source 4 [KM]

• 來源: A Pilot Study of Psychological Traits in the Sasang Constitution According to the Braverman Nature Assessment
• 作者/年份: Lee S, Yu JS, Lee S, 2015, 『Journal of Pharmacopuncture』
• DOI: 10.3831/KPI.2015.18.035 | PMID: 27547483
• 可靠性: medium（試驗研究，142名，BNA效度未驗證）
• 要點: 소양인-多巴胺型（43.2%）、태음인-GABA型（50.0%）、소음인-GABA型（57.1%）相關。陽人-多巴胺、陰人-GABA對應P=0.017

Source 5 [KM]

• 來源: 사상심학 전문（四象心學）
• 作者/時代: 태율（김도순），現代解釋
• 可靠性: high（사상심학原典解釋的主要文字）
• 要點: 성（性）=未發之性（好善之性），정（情）=已發之情（惡惡之情）。體質별성정拮抗結構：태양인哀性-怒情，소양인怒性-哀情，태음인喜性-樂情，소음인樂性-喜情

Source 6 [KM]

• 來源: 확충론 해설：성·정·심·기，희노애락的作用
• 作者/時代: 태율（김도순），現代解釋
• 可靠性: high
• 要點: 好善之性與惡惡之情的結構。성是先天人格特性的優越功能，정是自我防禦性第2功能。體質確診的核心是觀察"依賴哪種功能應對情境"

---

研究資訊：DJD韓醫學研究系統 | 6個子問題 | 8次檢索/查詢 | 2026-03-26